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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墨雨新村民(上):最新「润」来村里的年轻人靠什么养活自己?

学习堆肥的 绝对昆明 2023-10-17



早上去村学参加圆桌沙龙,中午顺道儿去邻居家当饭搭子,下午智力劳动(非常擅长)或体力劳动(不一定擅长),晚上玩玩音乐烤烤面包跳跳舞。偶尔来杯咖啡,不定时养蜂爬树,经常下地干活。


这可能是某个大墨雨新村民的一天。


媒体人、设计师、树艺师、木匠、动画师、手艺人、占卜师……近年润到大墨雨的年轻人,种的菜可能和他们的脑洞一样多,精神文化生活可能和他们的fancy house受到了同等关注。


近年大火的丽日咖啡 航拍

绝对昆明 摄于2020年


阴单蓝和洞洞鞋并肩犁地干活,热炒和窑烤面包同街生意一般好。「世界的大墨雨」,这个距昆明市区直线距离约12公里、车程半小时的600多年的彝族古村,三面环绕葱翠山峦,内含碧色水库一颗。

从2015年首个「新村民」在这里安营扎寨,焕新的大墨雨就饱受都市的注目、媒体的关注、旅客的垂涎。

四月,在大墨雨「阅读自然节」前夕,我们走访了6户/8位新住民。他们大多是搬过来不久的新·新村民,身份各异,职业多样。


他们为什么来到大墨雨?

也问,他们为什么离不开大墨雨。


他们如何挣脱都市的樊笼,把生活还给生活?

也问,他们在大墨雨的生活以什么为继。


他们在大墨雨获得了什么?

也问,定居大墨雨的门槛是什么。


阅读自然节

手鼓音乐在广场热闹进行中


关于大墨雨新居民,那些还没有被讲述的,会翻开大墨雨的崭新卷轴。





坦白局:一开始做这个选题是因为冠华。

当我看过「家园计划AnotherLand」这个公号,唐冠华这个名字就宛如用甲缘在蚊子包上留下的十字一样留在我的待访清单中。

他接到我们的时候啃着一个苹果,蓄发、长袍。后来聊到兴头上,他才说,边啃一个苹果边来见我们,是刻意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刻意,保留一种「相对的自主」。



他是设计师、影像艺术者、公益倡导者,以及,他自己的生活方式的最佳代言人——他从2008年开始提出并践行的「家园计划」被大大小小的媒体追踪、报道和剖析。

立足于对环境生态和社会文明样态的观察与诊断,他决意开辟一种自给自足的生存道路。在青岛崂山,他把这件行动命名为「自给自足实验室」,自行建造和生产、自行耕种和收割。


他说,这15年是一种「自救」。避免被卷入资本主义生产制度消耗的旋涡,也免于变成笼子里等待投喂的仓鼠。


这个山东男生讲起这些可能和不同人讲了很多遍的内容,依然显得亢奋,是一种令人信服的自我剖白。


《自给自足实验室建筑,
由1.5万和饮料瓶构成》
唐冠华在崂山

2015年,家园计划进入了「行动纲领第二步」,社群的锻造:将此行动方式推行到多个家庭单位,进一步再组成家庭生活共同体。


于是他离开了崂山,寻找他的「共识社区」。他一开始抵达了福州,然而因为一些原因,福州无缘培塑起他理想中的实验田。


《家园计划之南部生活摄影》
唐冠华在福州


于是他找到了大墨雨。


他在这里奉行自己的圭臬,也极力传播扩散着关于独立思考、永续生活等信条。他写的那本《独立之道》放在邻居家的厕所里。他却高兴地说,厕所读物证明利用率很高。


他和爱人Alex(作为播客主的笔名为Alexwood)的家和名噪一时的丽日咖啡几步之隔。从朋友那儿「过继」来的三层小楼经改造,现在一楼是起居室和厨房,二楼是综合工作室,三楼私用。



二人的工作室似切割似圆融,绝对自由相对占有。


Alex是国内颇有影响力的性别类播客栏目「别任性」的播主。此前她在国外生活过15年,2017年回国后从事自媒文化传播。


从国外回到国内,又从一线城市的压缩下出逃、再度回到类似国外的乡野之地,选择大墨雨的原因之一,是这里「阴性居民」很多,LGBTQ+社群「彩虹宝宝」也在这里扎根。



一进一退,和伴侣一起选择大墨雨,对安于野生的冠华来说是一种自立维度上的「下降」。如今更多着眼于将过去的沟通和技能经验,用于深化新村民的互助网络。


但对于Alex,游离在城市和乡村中间地带的大墨雨村更能给予新手友好、更易上手的入门级乡村生活


Alex午间起床,一直工作到深夜。工作性质原因,她可以不受空间和坐班的规约,游动而为。


她在多层次的邻居和多样的生物环境中,学习着重新找回肉体和空间的关系,学习和其他生物共享空间。都以为她的工作强度相较北京变弱了,事实并非如此。



——活下去本身就需要强大的劳动。


她需要录制播客持续产出、做活动策划,也有其他开源之道。同期还要节制欲求,才是生活有可能富足的基本操作。



Alex来村后充分感受到邻里交换的便利与价值,例如菜是邻居送的,头发也是邻居给剪的。同时她会不时组织新村民间的分享活动、圆桌论坛、文化沙龙等,还会与冠华一起,每周去给村里的小朋友上一次音乐课。



技能交换,侧面映射了在大墨雨活下去的某种门槛。


我问Alex和冠华,回归乡村这种当下的热门生活方式是否存在某种「特权」。



他们的答案是肯定的,但特权更多体现在教育背景和认知经验上:大墨雨新村民的受教育水平和文化素质较高,生活阈值也高。钱不够的话,你就得具备一定的创造力或动手能力生存下来。


大墨雨很兼容,村民有100种样子。而对于知识密集型个体来说,或许


创造力和审美力才是「特权」本身。





河子的家算是村里的「豪宅」。他用砖瓦废石搭出漂亮的流线型围墙,推门而入,闯入眼帘的是三向合抱的庭院,木台上置懒人沙发,狗狗可以和人一起卧坐其上晒太阳。


庭院中部的植被貌似杂乱,实是一个由3个水塘组成的富于荒野之美的自循环生态系统。蜜蜂会来喝水,蜻蜓与龙虱会来此逗留,还有虎纹蛙、臭蛙等两栖动物居住。


后院的两个池塘处理废水、收集雨水,也为小院创造了相对湿润的微气候,尽可能增加了生物的多样性和对水的重复利用。种植了山楂、花红、桑树,养殖了一只会护妻的火鸡和几只生蛋的母鸡大鹅。


河子家养禽不做食用,但无痛实现了有机散养鸡鸡蛋自由。有天夜里,黄鼠狼潜入偷吃了一只鸡,此后入夜,狗子就被派来值班。



河子是持有英国树木工作技能认证的树艺师,攀树训练用的绳索就悬挂在客厅的房梁上。


家里内饰自然而拙朴,软装水准在线。原来他的爱人是室内设计师,来自重庆。他们在上海生活工作了多年。



她给我倒了一盏密蒙花茶,黄金色泽。这是大墨雨的特产花种。



河子是计算机专业出身,在外企工作了十多年。久居都市的束缚感让他萌生了回到农村生活的念头,于是说服妻子和自己一起,寻找居住在农村的可能性。


从想象到实现,他们用了7年。与此同时他们在学习朴门永续以及进行其他知识储备。在全国考察了成都、景德镇等地后,「离城市够近也够远」的大墨雨被锚定。


2021年的河子和女儿


为什么是大墨雨?河子说,一开始吸引他的是人。这里同时联结了民族多样性和创意型人才,作为共识社区,还是拥抱性少数群体的天然聚居地。


可以说,大墨雨是一处天然的价值观缔结所
女儿在大墨雨长大。河子也和吸饱了阳光雨露的树一样,在大墨雨开枝散叶。



如何完成孩子的教育?村里有墨雨村学,将孩子的感官认知从小曝露在全然的自然教育中,「打开的是孩子前世的天性」。


如何获取食用肉类?河子吃素,自家种的和村民卖的能满足部分需要。家人需要采购肉类和其他物资的话,近可去团结菜场,远可驱车昆明。


如何实现经济上的可持续性?他在昆明商圈有户外营地,日常会做攀树攀岩等户外活动的领队老师,带领科学家们科考也是收入来源之一。



当然,自给自足的生活也不是全然无忧。水电压不稳的情况在大墨雨至今都偶有发生,「城市给我们一种假象:资源是不会穷尽的」。因此,河子的房子预安装了光伏板、风力发电机以及稳压系统。


河子此后的计划,是在后山种一片具有生态修复能力的优质树种,他崇尚的朴门永续设计理念是「小而慢地生长」。



在河子的家和家人身上,流淌着一种安然富足又富有生机的「理性的恬适」。




老萧和嘉嘉在2021年6月左右,从广湖一带而来,还带着尚未被云南的阳光蚕食的白皙。


她们的小院一间是阁楼式厨房,阁楼可供朋友借住;一间是放着榻榻米的观影区;一间是书房兼会客厅,堆放着书籍和相机,壁炉可以给隔壁的卧室火炕供暖;一间是工作室。



二人从事灵性职业相关的工作,五行能量观测、紫微斗数、占卜咨询、能量饰品定制。老萧相信能量的流通。此外,老萧还是手工艺人,嘉嘉从事少儿编程早教。


他们同样恪守着循环精神,一个(堆肥)旱厕一个水厕,兼具生态与便利。年轻人嘛,也总会有往热闹处钻的心性,那种时候就跑到昆明中心耍一耍,这种浮气也就有了消遣。



是的,老萧和嘉嘉是一对lesbian伴侣。花了很多年方处理好家庭的压力,相守在女性气质浓郁的大墨雨。这里,更像是一种保全。「阻碍总是会有的,但是人先过来就好了。」


在湖南农村长大的老萧在策划「逃离」广东的时候,也想过回老家,但是那边生态破坏严重,水源地都被垃圾填埋场覆盖。她们最后选择了云南。


才来的时候夯土房子都住不了人,她们就一一动手,设计、拓建、抬高、翻新、修补,不久后她们的赤&蓝工作室也会对外营业。



蜘蛛自在结着网,鸟雀梁下筑着窝。


这或许就是行走刀锋的人,终其一生找寻的「他处」。




永续生活、小隐于市、古村新潮,是被附着在大墨雨身上浓得化也化不开的一块糖浆。


花园远处闻花,馥郁露华浓。而在花园深处的人,会质疑或厌倦花香吗?


下篇,听听那些真实的困扰、具体的窘迫,以及留下与离开的两难。


讲述选择,也讲述选择的穷尽。


下篇明日见,保持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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